我的奶奶,今年81歲了,癡呆了兩年多。
我19年生大寶的時候,她還很精神,我爸爸外出工作回家還能吃上她做的飯。
那時候我們經常回娘家,我奶奶也總是抱抱孩子。
再後來疫情過后,奶奶的記憶開始迅速下降。
疫情期間我們有半年多沒回娘家,再回來的時候我奶奶問我大寶是誰家的。
到了我生二寶的時候,我奶奶已經基本不記事了。
我爸爸在我們那一片是出了名的孝子,伺候我爺爺舒舒服服的去了,現在伺候的我奶奶比年輕人還結實。我奶奶一年就喝幾包板藍根,基本不怎麼生病,比我都體質好。
饒是孝子的我爸,從23年開始也忍不住一直吼我奶。
起因是我結婚了,我弟去上大學了,我奶奶的貓死了,我爸怕她孤單養了條狗。
為什麼不繼續養貓呢,主要是因為我奶奶總是把貓關她屋里,貓出不去,總是在床底下拉尿,她屋子里臭氣熏天。
客人一進門,首先聞到的就是一股臭味。
我爸說狗起碼不能養在屋里,還能吃剩飯剩菜。
誰知道,我奶奶把對貓的感情轉移到了狗身上,我們給她買的所有營養品大半都喂了狗。
狗成年以后也不大,吃也不多。但是,架不住老人怕狗受委屈。
後來我奶奶更健忘,我們回家以后,她說我們有幾年沒回來了,都不知道家里養了狗了吧。
吃飯的時候她吃半碗留半碗,我還以為是我奶奶飯量小了,結果我爸說她給狗留的,怕狗餓。
我奶奶喂完狗的十分鐘后,叫我爸然后說,一會別忘了喂狗。我爸沒辦法給她端了碗剩飯,結果我奶奶說涼的狗不吃。
我爸又給加熱,喂完后,過了幾分鐘見我們吃完飯了,我奶奶說還有剩的嗎,一會喂狗。
我都忍不住說了她幾句,因為我奶奶耳朵半聾,給她說話得喊,說完我奶奶不高興了,回她屋躺著,我們在客廳玩。
過了半個小時我奶奶開始喊我爸,我爸出去以后,就聽見我奶奶說狗還沒喂,找點東西喂喂它。
後來怕我奶奶把家里的剩飯都喂狗,所以開始鎖廚房門。我奶奶找不到鑰匙,也不睡覺,晚上十一點多找了個舊菜刀去院子里小廚房剁她藏屋里的剩饅頭,用牛奶酸奶拌了喂狗。
我爸說我奶奶還會晚上一點多兩點多起來給狗沖牛奶。
我給我大寶買的漢堡她偷偷把皮喂了狗,然后說我也不知道哪去了,還會很生氣說我們冤枉她。但是漢堡皮就在狗窩里。
有一次我爸爸給狗清理窩,從里邊掃出來三個肉包子,幾個餃子,還有蛋糕餅干,干饅頭,打開的盒裝酸奶。
我爸後來偷偷觀察,發現我奶奶每天早上會很早起床,因為她耳背(就是聽不太清),所以她總是給狗說話,內容大概是:小狗啊,你就吃點吧,你都好幾天不吃東西了,又沒人喂你,不吃就餓死了,別讓我心疼你,你就聽話小狗,趕快吃點。
我爸家是農村自建房,我住二樓,有一次二寶早上醒了吃奶,有幸被我遇見一次。
狗很安逸的趴籠子里睡覺,我奶奶用一個棍子戳它,把它戳起來讓它吃酸奶泡米飯,狗不吃我奶奶又開始那一套說辭,然后狗躲一邊趴著,我奶奶就開始懷疑狗是不是病了,怎麼好幾天不吃東西。其實她一天至少喂狗十幾次,狗盆滿了就再找個碗,碗滿了再找個我兒子的玩具。
狗就那麼大點,吃東西吃的少,所以盆里每天都堆滿剩飯剩菜。我奶奶雖然不記事,但是喂狗已經是她深深刻在腦仁里的事情。
孩子的輔食,奶粉,冬天的草莓,我爸說別看我奶有點傻了,但是還知道挑貴的喂狗。我大寶養了一只兔子,因為我自己帶倆娃,實在養不過來,和孩子協商后把兔子送回我爸爸這,我奶奶每天除了喂狗又開始喂兔子。
我家兔子可以說是飲食最豐富的一只兔了。蛋糕牛奶還是其次,肉丸子肉包子,面條,炒菜,粥,人吃什麼喂它什麼。
再後來我奶奶就忘了家里是一只狗一只兔子,她總是說一碗剩飯不夠吃,家里倆狗呢,一大一小。我問她哪來的倆狗,我奶奶看我眼神,好像我才是那個癡呆的。
就在剛剛,我爸爸熬了大鍋菜,我奶奶給狗喂了一碗菜湯泡饅頭,然后我倆寶剩下的面條湊了一碗,本來打算一會我奶奶喂的時候給她,結果我剛轉身把碗放廚房準備洗,半分鐘的時間,行動不便的我奶奶迅速端了那碗剩飯就走了。我爸爸洗了點草莓,我奶奶吃一個藏手里一個,然后偷偷放兜里,我爸說那是覺得好吃給狗藏的。
收拾完廚房后,我們都坐客廳里,我奶奶晃晃悠悠進來喊我爸一會喂狗。
我爸說她喂了兩次,我奶奶說他滿嘴瞎話(就是謊話),中午沒喂,晚上再不喂等著餓死它吧。
她雖然不記事,但是還知道假裝早早睡覺,然后偷偷開門看客廳有沒有人,如果沒人她就要找東西喂狗和兔子。
而且我奶奶還經常關電視,可能你去上個廁所回來電視關了,所以除了藏廚房鑰匙,我爸他們還藏剩飯,藏電視遙控器,藏零食,每天定量發給我奶奶。
除此以外她最喜歡的就是去二樓我屋里,以前夏天早上六點多點就上樓去我們屋,我有的時候會裝睡,她也不走,就叮叮當當的收拾玩具,然后嘴里還嘟囔什麼,孩子被吵醒以后,她會說我以為沒醒啊,原來早醒了呢。中午午睡一個半小時,她能進我們屋四五次。
我有的時候也鎖門,鎖了門她就開始使勁擰把手,敲門。其實我們也知道她只是無聊,但是每天都這樣真的受不了。
一年365天,每天我爸我媽都要和我奶奶斗智斗勇,我住三四天都受不了,更別說我爸他們了。我爸經常說我奶奶還不如我三歲的大寶聽話。
現在我們也沒別的辦法,我爸說只要我奶奶能多活兩年,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。因為我奶奶,我爸已經好幾年沒去工作了,因為中午如果他不回家,我奶奶甚至會忘記沒吃午飯。
我奶奶有嚴重的痔瘡,醫院說她年紀大,不給做手術,所以我奶奶有的時候坐哪哪就一片血,她括約肌松弛,甚至不知道自己拉褲子了,坐的沙發上有大便,她都不知道是什麼還會用手摸。
吃飯的時候習慣了把嘴里東西吐地上用鞋來回搓。
我爸家地上從沒有干凈過,我爸媽工作一天,回家再面對我奶奶真的身體累又心累。年前我爸說我奶奶已經不知道去廁所了,經常在屋里大小便。
我有的時候也會想是不是我奶奶沒了我爸爸就輕松了,但是我從小跟奶奶長大,又覺得我這種想法真的很該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