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前的有一年夏天,我正在下鄉辦事,老姨突然給我打電話,讓我有時間去姥姥家一趟,說姥姥想我。
由于媽媽去世的早,我把姥姥姥爺看成是自己人生當中必須要照顧的使命,況且我長這麼大,姥姥姥爺格外的疼愛更讓我心存感恩,不打電話一個月去一趟,也別說,這個月工作忙,過了頭,時間都過去了四五天了。
急忙跟領導請假,由于手頭的工作沒做完,領導還特別的不滿意,說我執意歇班耽誤工作的話,這個月的績效獎免了,免了就免了吧,從接到老姨電話的那一刻起,我的心思就突突的亂跳了,那時候還沒有電動車,姥姥家離我的家五十多里路程,全是土道,每次去都要騎上半天的自行車子,累的觸霉頭,但是又沒有辦法不是,非去不可的,這就是責任。
這回不同了,老姨直接打電話說姥姥想我,肯定沒有實話實說,還不知道有什麼事呢?
中午十一點半到了家之后,臉都沒有顧得上洗一把,直接就去了村子里道邊上打出租車,出租司機獅子大張口,嫌路途遠,張嘴要五十塊錢,孫子的,我他媽的工資加全勤加績效獎金每個月合起來才一百七八十塊錢,他跑一趟就要五十塊錢,但事情緊急,我自己竟忘記了和他還還價?後來才知道自己被那小子擺了一刀,三十塊錢就有人愿意去的,我哪里知道呀。
到了姥姥家,看到四個舅舅,四個妗子,還有老姨和表妹表弟的都在呢,怎麼了?出大事了?我嚇得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,魂都沒了。
《大姐來了,大姐來了!》表弟表妹們同時叫出了聲,仿佛我就是救火的,看到了我就會有辦法解決了。
進了屋,姥爺在炕上坐著,看到我笑的聲音那才叫一個響亮,滿臉的熱情與關愛,立即吩咐妗子們給我安排午飯,招呼小舅給我倒水,讓大舅騎上自行車到鎮上給我買驢肉去。
等熱情過后,我就跟個海量級的人物似的,洗洗臉,立馬脫鞋上炕,緊緊的坐在姥爺的身邊,他的手拉著我的手,親熱的讓人扎眼睛!我卻理所當然的享受著親人的疼愛,滿心歡喜的被大家所有親人們的盛情問候。
由于媽媽去世的早,姥姥受得打擊很大,此時正坐在飯桌旁邊的椅子上,呆呆的看著我笑,滿頭滿臉的都是汗,頭髮太長了。我大聲的喊她,讓她坐到我身邊來,她對我笑著直搖頭,說炕上早上燒過火,熱!
姥姥上身穿了一件棉線的集市上三五塊錢就能買到的大背心,腿上卻穿著入春時老姨給她買的加絨的黑棉褲,腳上是過冬的一雙棉鞋。
我立馬明白了老姨為什麼給我打電話了!
妗子們一邊做著飯,一邊把我喊到身邊,告訴我姥姥姥爺,太不聽話,大熱天的就是不讓給姥姥剪短頭髮,換上薄一點的褲子,誰說跟誰急,誰給姥姥剪頭髮姥爺就拿拐杖棒誰,弄得大家實在沒有辦法了,才把我喊了過來,唉!我聽著都憋不住的笑了出來,舅舅妗子們都是六幾十歲的老人了,但還是怕姥爺怕的厲害,看著姥姥熱的難受沒轍。
我來到姥姥的身邊,牽著姥姥的手讓她坐到姥爺的身邊來,然后又拽著姥爺的手,讓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褲子,又摸了摸姥姥身上的棉褲,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來,質問姥爺這麼熱的天,為什麼讓姥姥穿棉褲?
八十多歲的姥爺望著我,可憐巴巴的說怕姥姥冷,我說您現在冷嗎?姥爺直搖頭,一個勁的重復他不冷啊,我故意的大聲喊我的老姨,讓她給姥姥找出來夏天的衣服和鞋子,當著姥爺的面,給姥姥換上,又給姥姥把頭髮剪的短了,吃過午飯以后,讓小舅用輪椅推著姥爺和姥姥,再到鎮上的澡堂子里給姥姥姥爺洗了澡,折騰了大半天,累的我實在不行了,晚上早早的就給睡著了,半夜里醒了想喝口水的時候,迷迷糊糊的姥姥姥爺還在說我,好像是這個月我過了五天才過來看他們,姥爺還小聲的罵姥姥,說孩子上班不自由別瞎怪事,姥姥聲音有些哽咽,她說離得我太遠,想的時候吧想見也見不到!
我有些自責,再也無法入睡,索性跟著姥姥姥爺的話題,陪著他們說話,不知不覺的窗外的天亮了,吃過早飯我就又得回去上班了。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