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宮廷影視劇有很多不合常理之處,但有一點卻沒有演錯,那就是太監和宮女們,確實是管各宮妃嬪叫「小主兒」的,但這個稱號,也只敢背地里叫,如果他們敢在某妃、 嬪、貴人、常在、答應面前稱其為「小主兒」,那是要自我掌嘴的。
受影視劇的影響,很多人都誤以為皇宮大內金碧輝煌,皇子公主錦衣玉食,后宮佳麗三千鶯歌燕舞,但是我們看清朝最后一個太監信修明寫的回憶錄,就會發現在整個清朝皇宮,只有兩個半人活得最滋潤,那就是皇太后(有時候是太皇太后)、皇帝和皇后——皇后是那半個,因為她有時候也會被廢掉。
后宮佳麗三千是不可能的,因為各宮小主都很聰明,皇帝原本就是稀罕物,像唐僧肉一樣誰都想咬一口,她們才不想多幾個虎口奪食的漂亮「狐媚子」。
妃嬪答應常在生了皇子、公主,也不能自己撫育,皇后和皇貴妃和可能會要去「親自教導」,這兩大貴婦不感興趣的小家伙,都交給了「嬤嬤」和「諳達」照管,母子見一面也難。這就造成了清朝宮廷的兩大怪相:宮女無美人,皇子常餓死。
據信修明回憶,清朝宮內「主子」使用的女服務員通稱女子,又叫做宮女、下屋女子,都是內務府三旗(鑲黃、正黃、正白包衣三旗)的貧寒人家閨女。每逢春秋兩季進行征召,名叫挑秀女。秀女進宮應差,恐怕吃苦,有錢者多買人頂替。所有各宮的女子,不僅無美人,也無好命者,想象電視劇中那樣被皇帝臨幸后草雞變鳳凰,在明朝有可能,在清朝那是半點指望都沒有的,所以清朝后宮沒有美女三千,只有怨女無數。
信修明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:「我的經驗有幾個見解:太后用下屋女子是為使喚上有力氣,唯一的條件是健壯,根本用不著容貌。其余娘娘們絕不欲挑個秀女同西施、趙飛燕那麼美,讓她去侍奉萬歲爺等于給自己找個敵人,實在沒有那麼傻的娘娘。(本文黑體字均為信修明回憶錄原文,下同)」
清朝宮女長得并不漂亮,但是地位卻比太監高。清朝《欽定宮中現行則例》明確規定:「太監行路或遇各宮女子,皆讓女子走過再行,不許攙雜爭路。」
該「則例」還規定:「凡各宮女子,不許與太監等認為親戚,非奉本主使令不許擅相交語并嬉笑喧嘩;凡六宮女子如有呼本宮太監為伯叔兄弟者,將該女子痛懲逐出,并將家屬發往新疆。」
這下就慘了:明朝皇宮盛行的「對食」、「菜戶」,在清朝宮廷都算重罪,不但自己可能會被打死打殘,家屬也要跟著遭殃。
讀者諸君想必還記得和珅的二十條大罪的第四條是「將出宮女子娶為次妻,罔顧廉恥」,這其實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清朝宮女只要離開皇宮那是誰娶都行的:「女子當差十年,主子賞賜銀物出宮自行擇配。凡各宮女子至二十五歲俱令出宮,如侍候主子得力者,至期滿時亦可留用一年。」
清朝有規定,放內務府三旗的女子,年至十四歲必須參加宮女選拔,一般是太后先挑頭一撥,皇后挑第二撥,然后是皇貴妃、貴妃、妃、嬪、答應、常在逐級挑選,如果那些「老主子」、「小主兒」身邊已經有足夠數量的宮女,就不再挑選,所以每年也就選一百來個,大多數都是宮中三日游之后就領一套新衣服回家了。
宮女十四歲入職,十年期滿釋放,表現最好的才能多干一年,但是到了二十五歲就一個不留了,她們不能晉升「小主兒」,也當不了「嬤嬤」——清朝的「嬤嬤」,都是從孀婦中選拔,所以她們的性格都比較乖僻,比如喜歡扎針的「容嬤嬤」,就是「老宮人」的代表。
「嬤嬤」們不但會給低級宮女扎針,皇子們也沒少受氣,康熙皇帝玄燁生了三十五個兒子,只有二十四個序齒排行,這二十四個有排行的兒子,又有皇六子胤祚(1680-1685)幼殤、皇十一子胤禌(1685-1696)11歲殤、皇十八子胤祄(1701-1709)8歲殤、皇十九子胤禝(1702-1704)3歲殤。
這些「殤」了的皇子,還包括孝誠仁皇后赫舍里氏生的嫡子承祜。皇后親生的兒子都活不長,妃嬪的孩子就更不用說了。在乾隆朝,皇子的死亡率也遠高于尋常百姓家,以至于乾隆皇帝選繼承人的時候,只能矬子堆里拔大個兒,選了十分平庸的颙琰。
清朝皇帝多早夭,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挨餓。
窮誰也不能窮皇帝,清朝末期,老百姓已經餓得吃土,皇宮內還有至少三百名專業廚師,這還不包括給廚師打下手的小太監和洗菜剝蒜的宮女。
這三百多名廚師,不管做出的飯菜多麼可口,皇帝總要按規定說不好吃。皇帝說飯菜不好吃,御廚們卻從來不會因此受罰,這其中原因有兩個:其一,是「御膳」必須不咸不淡毫無滋味,以免皇帝吃太多而生病;其二,皇帝說哪道菜好吃,也怕被人下毒。
既然不好吃的才是好菜,御廚們也就樂得清閑——清朝宮廷戲有些地方沒有演錯:妃嬪們要想改善伙食,一般都是自己動手,高級「娘娘」還有自己的小廚房,由貼心宮女掌勺,「小主兒」們有時候也會親自下廚,做幾個好菜送給太后、皇帝、皇后,這在清朝末期甚至成了慣例,前三者的餐桌上,經常會出現掛著「某某宮某某妃」牌子的菜品,那就是「小主兒」們親手做的。
宮廷里有身份地位的成年人都能填飽肚皮,皇子們可就慘了。信修明親眼見過光緒皇帝餓得有多慘:「光緒皇帝十歲上下,每至太監房中,先翻吃食,拿起就跑。及至太監追上,跪地哀求,小皇爺之饃饃,已入肚一半矣。」
信修明感慨:「小皇爺如此饑餓,實為祖法約束,真令人無法。試想農家子弟,十歲猶未離開父母之懷,白天吃得飽,滿街跑,跑餓了再吃,吃飽了再跑,發育得法,即使得病,也不輕易服藥。鄉間兒童,多健康長壽,富貴子弟,多疾病而壽短,實有其因。」
信修明這番話不知民間疾苦,頗有「不食肉糜」之意,但是也從側面反映了一個現實,那就是越有錢越怕死,往往是小病大治,很多皇子都被御醫給治死了。
「皇上享用,不如大商賈之任意;皇后居處,不如大官妾之無拘束。」皇帝皇后尚且如此,皇子們就更不用說了。
清朝規定,皇子一出生,就交到「乳嫫」手中,而且晚上不允許摟著睡——哪個奴才敢抱著小主人睡覺?要是一個不小心壓死了,那就是滿門抄斬的罪過。即使奴才不怕死,禮法也允許。
從小就被捆成粽子獨眠的孩子體質都比較弱,而御醫們給開出的「藥方」,也都像御廚們做飯一樣不求有功但求無過,他們最常說的就是「節食、避風」。
御醫「開藥方」根本就不敢詳細解釋,抱著「言多必失」信條的御醫可把嬤嬤和諳達們害苦了,被害得更苦的,是皇子們:「大夫的話傳到太監和乳嫫耳中,即成為金科玉律,其中怎樣和緩變通,他們卻不知道了。」
小主子一生病,奴才們就嚇丟了半條命:「對小主人必須倍加愛護,但是其中流弊甚多。像看死囚一樣看管小主人,以致餓得小主人直哭。太監乳嫫雖有惻隱之心,也不敢隨意主張變通或偷給食品,唯恐小主人因食致疾,自己從而獲罪。」
載湉四歲進宮當皇帝,到了十歲還在搶小太監的饃饃吃,這六年可是餓壞了,如果讓他自己決定,他是萬萬不肯當這個「勞什子」皇帝的。
「皇帝」尚且如此,皇子就更不用說了,清朝的皇子們在半饑半飽中掙扎,活到成年的很少,以至于清朝皇帝雖有后宮無數,但卻膝下凄涼,最后只能從親王府中挑選繼位者,這其中的主要原因,就是一個「餓」字:體質差一點的都餓死了,熬過來的也不強壯,這麼一代接一代餓下來,就是黃鼠狼下豆鼠子,一輩兒不如一輩兒了。
清朝皇宮規矩太奇葩,皇帝皇后和各宮「小主兒」們的聰明勁兒都不往正地方用,這也間接導致了宮女無美人、皇子常餓死,清朝的氣運消磨殆盡,最后弄得「犯我大清者雖遠必賠」,也不知道算是悲劇還是鬧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