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,王朝的更迭無常又必然。一個老皇帝的駕崩,一個13歲太子的繼位,都可能改變一個時代的命運。
公元579年冬,在北方的西魏王朝,武成帝宇文邕忽然駕崩,終年僅48歲。此時的西魏剛剛統一北方,擊敗北齊,實現北方大一統的基業。
作為這一功績的締造者,武成帝宇文邕可謂一代杰出英主,他推行仁政愛民,使國力日盛。然而好景不長,這位英明君主輕輕閉上了雙眼,留下了一個剛剛13歲的兒子宇文赟。
宇文邕一生最為操心的,就是他的太子宇文赟。赟生而聰慧,可與天資聰穎的父親比起來,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。他懶于讀書,沉溺酒色,嗜好奢靡豪華的生活。看到兒子的荒唐行徑,宇文邕十分惱火,便嚴厲管教起了宇文赟。
宇文邕采取了當時最嚴苛的教育方式——棍棒教育,經常以鞭子痛打宇文赟,想讓他明白君王應有的品行舉止。可惜宇文赟的個性已經形成,即便如此嚴厲的管教也無濟于事。每每想到兒子的不爭氣,宇文邕都恨鐵不成鋼,操碎了心。
或許在宇文邕看來,他是一心想要兒子成為一代賢明之主,以嚴厲教育的方式去磨礪兒子的意志品質。但過于苛刻的手段,只會在兒子心中埋下反叛的種子。性格剛烈的宇文赟,深受父親管教之苦,心中也逐漸積聚起了對父親的怨恨。
在宇文邕心中,宇文赟是他費盡心血、一手培養的接班人。但對宇文赟來說,父親的期望成為了沉重的枷鎖。青少年心性的叛逆與對父親的反感,讓宇文赟迫不及待想要打破這種束縛,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當宇文邕駕崩的消息傳來時,13歲的宇文赟激動難掩,終于熬到這一天了。父親去世的第二天,他就迫不及待地登基為帝,結束了父親對他的約束。在他看來,父親是他一切不快的根源,終于永遠地離開了他的世界。
宇文邕一生對兒子寄予厚望,想培養一個賢明君主。可他的教育方式,最終造就的卻是一個暴君。歷史的車輪在轉動,他創造的基業,也即將面臨巨變。
登基之日,宇文赟便迫不及待地展現出他的真面目。他先是廢除了父親生前制定的刑律,然后又大肆實行赦免政策,縱容天下刁民為非作歹。
作為太子時,宇文赟最怨恨的就是父親制定的嚴苛法規了。現在終于把持大權,他立刻廢除父親的《刑書要制》,改實行寬松法規。結果天下群盜四起,到處打家劫舍。
眼看天下已亂如麻,宇文赟又覺得這樣下去不行。他大驚失色,急忙重新制定了一部更為嚴酷的《刑經圣制》,小錯一律殺無赦。轉眼之間,刑場上鮮血淋漓,白骨成堆,百姓人人自危,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。
這樣頻繁改制法規的舉動,充分暴露出宇文赟的昏庸無道。他也不過是一個剛剛13歲的孩子,哪懂得理政之道,只是一味地遷就自己的喜好,毫無君王風范。
若只是糟糕的政治手腕,還不足以讓宇文赟在歷史上留下惡名。更令人發指的是,他異于常人的嗜好與行徑。
登基之初,宇文赟就將父親的后宮收為己有,還大量選美收納嬪妃。而他最出格的舉動,是同時冊封了5位皇后,這在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。
元妃楊麗華被封為正義天大皇后、皇叔宇文泰的女兒朱滿月為天大皇后、陳月儀為天中大皇后、尉遲熾繁為天左大皇后、元樂尚為天右大皇后。五皇后并立,實在是前所未聞。
宇文赟酷愛美色,更是下令天下選美,要為他攬收國色天香。四面八方的佳麗云集,后宮佳人無數。而他最受寵愛的妃子,更是有五六十人之多。
就在宇文赟沉醉酒色,后宮佳麗成群時,國事陷入空虛。他將政事全部交給四大輔臣打理,自己則整日游手好閑,尋歡作樂。
為了不受政事紛擾,宇文赟甚至自立為太上皇,讓7歲的兒子宇文衍作為皇帝。他把皇宮稱為天台,要群臣到天台朝見,必須先吃素三日,沐浴一日,才得以入見。宇文赟還專門設置了許多禁忌,凡是與「天、大、上、高」有關的字眼一律禁止,以顯示他的至高無上。
這樣荒誕離奇的舉動充分展現了宇文赟的瘋狂與自大。在他看來,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,手可遮天。臣民的命運囊括在他的手心,想怎樣就怎樣。
如果說宇文邕對兒子的教導方式過于嚴苛,那麼宇文赟登基后,就是在以叛逆的心態對父親政策走向了另一個極端。
宇文邕一生力主仁政愛民,而宇文赟上台后卻大開殺戒;宇文邕注重選賢任能,而宇文赟卻整日沉迷酒色,把政事一手交給四大輔臣;宇文邕生前嚴守皇權,而宇文赟親自立兒子為帝,自稱太上皇......
在宇文赟看來,他必須要和父親形成鮮明對比,不能沿襲父親的任何政策,必須要悉數推倒、重新打造,這才能顯示出他的權威。
其中,宇文赟最反感的,就是父親身邊的心腹重臣。這些人忠心侍奉父親,對自己并無好感。為了鞏固權力,宇文赟首先清洗了父親留下的勢力。
他先是誅殺了父親的心腹宇文憲,又逐出其他宇文赟叔父,削奪他們的權力,貶謫到偏遠地區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提拔重用的心腹,以及四大輔臣集團。
宇文赟這樣大肆改革父親的基業,目的就是要顯示自己的權威,不再受任何約束,一手遮天。但這些仇視父親、目無法紀的作為,也將北周推向了滅亡的深淵。
自立為太上皇的宇文赟,并沒有因此就能逍遙度日。他那齷齪的行徑也觸怒了不少大臣。其中最具代表的是,他的岳父楊堅。
581年冬,宇文赟突發重病,此時楊堅為避禍已回娘家。由于他唯一的女兒楊麗華是宇文赟的皇后,宇文赟一怒之下決定誅滅楊家。得知此事的楊堅只身入宮謝罪,才保住一條性命。
不久,22歲的宇文赟病逝。作為其兒子的8歲宇文衍繼位為帝,由于年幼,需要重臣輔政。此時,宇文赟的心腹鄭譯看中了楊堅,與其他兩位大臣共同推舉楊堅執掌朝政。
原本只是北周宗室女婿的楊堅,借此機會逐步掌握大權,最后在581年奪得帝位,建立了隋朝。西魏到北周再到隋朝的大變革,楊堅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。
作為宇文赟的岳父,楊堅見證了他進退失措、荒淫無度的黑暗一面。對于這樣的皇帝,楊堅自然早有不滿。宇文赟一死,楊堅便順勢而上,代之而起。
有人說,歷史是成功者寫的。楊堅確實抓住了機遇,建立了大業。但其中也有宇文赟自作自受的因素。
他繼位之初就鏟除父親勢力,引狼入室;他荒淫無度,失去民心;他重用奸佞之徒,造成朝野怨聲;種種行徑最終導致了北周的崩潰,也埋下了自己失敗的種子。楊堅不過是歷史的受益者,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
宇文赟的一生,是父子悲劇的寫照。也讓人不得不感嘆,一個13歲少年的繼位,竟成就了隋朝的輝煌。歷史的進程如此微妙與不可思議,成也蕭規,敗也蕭規。
歷史并非憑個人意志就可以左右,但偶爾也會出現些奇妙的巧合。宇文邕想培養一個賢明君主,結果卻造就了暴君宇文赟;宇文赟繼位后種種荒唐行徑,結果讓楊堅得以上位,建立隋朝。
人生就像一場戲,表演者不過按劇本走下去。宇文邕、宇文赟、楊堅都不過是扮演自己的角色,結果卻成就了歷史上千古佳話。以史為鑒,我們不妨打開視野,平和看待人生起伏,并從歷史中汲取智慧。也許下一部好戲,主角就會是你我。